为我而留的那盏灯,总有些温暖在路上

影视文学

文/张志浩

文/大萌子

文/积雪草

做过6年外科医生,11年法医。应该没人怀疑我见惯了各种尸体。我坦承遇到交通事故部分遗体只能用铲子铲起来,或者是夏日河道中漂浮的尸体腐败到巨人观的模样,我会有些想吐,但是,仅仅是想而已,我没有真的吐过。

刚工作的那一年,真的非常拼命。

那年,暮秋。

而且,无论尸体在别人眼中有何种含义,但对法医而言,它只是一个证据,而且,不是人证,是物证。不信你去问任何一个学法律的,看我的分类有没有错误。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因此尽全力也要把它做好。感谢上司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所以每天加班加点;工作越做越多,怎么也做不完,故而通宵达旦地在公司熬夜领导一个满意的微笑,一句能找到你这样好的员工,真是我的福气就能换来我投桃报李,无休止地改稿、赶专题。

花朵一样的年纪,青春正盛。单纯,快乐,美好,却抵不过一次失恋的突袭。顷刻,张扬着馨香的世界倾覆了,内心失衡,以为没有了爱,整个世界都会变了颜色,天空也变得低沉灰蒙起来。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我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对我自己的亲人。

那年下班,早一些的话就是晚上八九点,那时一般都能喝到妈妈给我炖的鸡汤;晚的话就要到凌晨两三点了。

一个人在街上走,落叶在脚边盘桓回旋,那样的街景原本很美,可是被无限放大了很多倍的失恋,像一根银针,刺得钻心疼痛,根本看不见油画一样伫立在秋风里的城市。

父亲是06年被确诊肝癌的。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半年的平均生存期。我知道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我还是给他找了亚洲一流的外科医生,在他腹水压迫剧痛难忍的时候,也曾经一天4个、5个白蛋白的静脉注射,如果他能好一点,哪怕稍微好一点,我会带他出去走走,我很感谢老天奇迹般的赐予了我们半年多的平静期,那半年父亲和没事人一样,于是我们经常去没去过的地方,吃没吃过的东西,我很快乐,他也很快乐。

第一次凌晨两点多回家,是初冬时节。下了出租车,发现院子里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到处一片漆黑寒冷。深夜里,只能看见自己哈出的白气,不断消散在10厘米外的寂静里。在公司里亢奋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就掉下来了,觉得特别孤独,特别疲惫。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心想爸爸妈妈肯定都睡了。

那个人,真真够狠心,待他那样好,可是他头都不回地走了,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步一步,鼓点似的踩在离人的心上。

但是,躲不过去的事情最终你还是无法躲过的。08年十一我回家,发现父亲有肝性脑病昏迷前期的表现。父亲得病以来,我无数次痛恨过我是学医的,对父亲的病情我其实完全无能为力,也许我的医学知识唯一能起到的作用是,预见父亲病情的发展,从而将我的苦痛翻倍:第一次是我预见到他的苦痛将要发生的时候,在他的痛苦还没有真正出现之前我就预习了他的痛苦,而第二次是他的苦痛真的到来的时候,对他的痛苦我总是能做出最清晰的判断,从而对他的苦痛感同身受。

但是,走到离家门口还有好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屋子里透出了灯光,那种暖暖的橘黄色的光!有人在等我!顿时,像是清泉迎面激荡而过,我一下子恢复了元气,快步走到窗户根儿下面,探头看去。

近乎自虐般地对待自己的肠胃,腹中一遍遍地唱空城计,方想起两天没有吃东西,只是,只是没有了爱,吃什么都不会香了。有一句诗写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也许这一次是一个例外。那天晚上我在想。我很清楚晚期肝癌患者导致死亡的四大并发症:消化道大出血,肝癌结节破裂,肝昏迷和严重感染。如果我的确没法让他继续活下去,也许我可以帮他选择一个痛苦最少的死亡途径,何况机会就在眼前,真的昏迷了痛苦也就应该不存在了吧。

为我而留的那盏灯,总有些温暖在路上。只见窗户没有关,窗帘也没拉上,大冷的天,爸爸穿着厚厚的旧羽绒服,伏在我的写字台上,正戴着老花镜,微皱着眉头看书。

像是突然来了灵感,她冲进街边的餐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后自顾自地喊了一声:老板,来两瓶啤酒。此时此刻,只想一醉解千愁,忘记那个负心的人。

我在医院的走廊徘徊了一夜。那一晚我没停止过观察父亲的病情。所以等我第二天和医生谈话,签字表示放弃治疗的时候,我很清楚父亲已经从肝性脑病昏迷前期,在几个小时内快速的越过昏睡期而直接进入了昏迷期,我很安慰,我相信此时对他而言痛苦已经过去了。

爸爸!我低声叫。爸爸听见声音,从书里抬起头,对着窗外笑起来:闺女回来了!爸爸给你开门,等着哟。我被爸爸放进去,家里的暖空气紧紧包围着我,连地上的瓷砖都那么温暖舒服。

半天,没有人应声。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不大的小店内,只有她一个食客,孤零零地坐在一张靠窗子的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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