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生都在同命运抗争的女人,但是你吃过父母的剩饭吗

随笔游记

儿女长大了,父母就不再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我娘亲是个非常牛逼的人。

文/listen

昨晚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母亲问我现在手头上宽松不,说可以的话,把你的钱给我借上一点。一听她说借,我顿时觉得特别地别扭。

牛逼到什么地步呢?

三姑是我们家小区门口卖凉面的阿姨,对我母亲的称呼,因为她排行老三。我妈今天回家对我说,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卖凉面那个阿姨对我说,三姑你儿子好这时候我妈的思维刚好被卡住,我很期待她说出的是一句,你儿子好帅哦。紧接着几秒钟过后,我妈接着说,她说你儿子好瘦哦。

我连忙问怎么回事情,母亲说:去年给你爸买的保险到期了,该续费了,没钱续,已经拖一个多月了,60天的宽限期也快满了。我知道,他们上个月把几万块钱借给一个亲戚做生意了,那边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加上我弟弟的小孩子还在老家,要吃奶粉吃药,而父母又都是农民,没有定期的收入,经济上确实比较紧张。我正打算问保险费需要多少钱,却听见那边有人在争论什么,过了一阵子,母亲才给我说:你爸说他自己想办法,不让我问你要钱害怕你买房子的时候又没钱了。

我是她女儿,上大学的时候居然会用抱歉,我想找个我妈那样的男朋友这种奇葩理由来拒绝表白的傻小子。当然我不是要找个女人做男友,也不是要找个处处包容照顾我的人做男友。对上面那句话的进一步解释是:我要找个像我妈一样聪明、幽默、独立、坚强,对一切新生事物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学习力的人做男友。

三姑是火炮性子一点就着,她是三兄妹中最小的,父母惯着她哥哥姐姐由着她,三姑没读过几年书,是因为她不喜欢读书,上到初一的时候,老师到家里来找人,她就是死活都不去,谁都拿她没办法,所以她19岁就嫁给了邻村的小杨。小杨很是勤奋懂事,农忙时节总是先来帮老丈人家的忙,所以岳父岳母对他也甚是满意,平日里小杨就帮着大家修理一些家用电器,因为他活做得好人又热情,村里村外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们怎么老是这个样子,问自己的儿子要钱,就不必有什么顾忌,不必不好意思的,我们本来就有这个义务的。别老是提房子啊儿媳妇啊,你看我为这些问题发过愁没有?房子买不起就先别买了,媳妇娶不起就先不娶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何需如此费心呢?

没错,我妈就是这么了不起。

三姑年轻的照片,我也是看过一些的,虽说不上如何貌美,但是农家女孩儿的水灵却还是有的,何况她也有170的身高,也算的上亭亭玉立了,所以这小两口,也算得是村里人人称赞羡慕的一对。

我们做儿女的,哪怕是已经成年了,每次伸手问父母要钱,都觉得他们资助我们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家里有事情时,父母开口向我们要钱,总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不敢直说有多少朋友的父母在这一点上跟我的父母是不一样的?而且,父母每次对我用的词都是借,并特别强调等你以后用的时候我再还给你。可是,我们有哪一次伸手从父母手里要钱的时候打算还过?

以前一直不愿意写日记夸她,是因为她没事就会来豆瓣窥视。万一被看到,一是我会有点不好意思,二是怕她过度骄傲影响进步。

可惜好景不长,一天夜里,满天的星星伴随着此消彼长的蛙声和虫鸣,还是跟往常一样,小杨的姑父神色匆忙的来家里找到了他,说外面打电话回来,说他的儿子在外面被警察拘留了,要家里的人拿钱去取,他姑父自己又是个瘸子,所以只能是由他去看守所打探表哥的消息了。

这说明,我们成年后、参加工作后,尤其是娶媳妇或嫁人后,父母已经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当父母问我借钱的时候,我们之间已不只是简单的亲子关系,而是债权债务关系了。

不过现在看来不夸不行了。她进步太快,我被甩得没边没崖,十分自卑,必须用一些糖衣炮弹拖慢她前进的步伐。

月光如水的的夜里,你或许看得见一星点的灯光着在镀了水银的柏油马路上,闪烁着前行,也许是由于小杨的心急,也许是因为卡车司机长途驾驶的疲劳,悲剧就在一瞬间酿成了,如果那个司机在哪里耽搁一下,晚出发一分一秒;如果小杨胆子再小一些,坚持要明天出发;或者他根本不会骑自行车,那也许他就不会死了。那一年三姑才20,怀孕6个月。

09年3月初,父亲跟着一个浙江商人来到了金华,我请假带他到杭州、上海和昆山玩了几天,走的时候,他硬要给我五百块钱,理由竟然是:我来这几天把你好多钱都花了。你的钱,这个说法,让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又不是结婚了、分家了。

由于我妈是我从小至今唯一的偶像,在我眼中,她的牛逼事迹俯拾皆是、多如恒河沙数,所以必须从头讲起:

刚传来这个噩耗的时候,三姑差点没站住,一下就摊在了地上,在大哭了三天以后,三姑意识到小杨再也回不来了,等到头七过了以后,她回到了娘家几乎半个月都没有出门。期间也有人劝过她说,不要这个孩子吧,你还年轻,没有孩子你将来还是可以找个好人家的哩。三姑坚定的摇了摇头说,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他是小杨唯一的血脉,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他,看到孩子我就会想起他。

其他地方的风俗习惯我不知道,至少在我们西北的农村,儿子结婚后,一般都和父母分家;既然分家了,则财产独立,亲父子明算账,父母若非因病住院,而是因其他缘由向儿子拿钱的,都是债务,要还的。即便是儿子说不必还,父母一般也不敢不还的怕儿媳妇知道不高兴倒不是说大部分的儿媳妇不通情达理了,而是,做父母的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不愿意看到儿子因为私下里尽了一下孝心就得罪了媳妇。

她比我大三十岁零五个月,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工人家庭。从小聪明伶俐,读书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上学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睡觉一边听课都没拿过第二。读到小学四年级时,文*化*大*革*命开始,课程全改成喊口号。在混乱不堪里待到升入初中,老师的日常工作不再是传道授业,而是被高年级学生连番批斗,有些老师自杀,有些甚至被活活打死。我妈这学算是没法继续上了。

七个月的时候,三姑便把孩子丢给了娘家的爸妈,自己南下去打工。一去三年,回来的时候,孩子躲在她爸妈的身后,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好奇,孩子完全不认识她,三姑眼睛一红泪水便流了下来。父母劝她不要出去了,就在家里带孩子吧,三姑说孩子没有爸爸,我只有趁年轻多挣些钱,给他存着给他将来读书用,那一年,我喊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妈妈。

至于已经出嫁的女儿,那就更加是外人了。譬如,年老的父母即使大病一场,也很少让女儿分担部分医疗费用的,原因大抵在于父母们认为女儿在家庭财务方面的发言权比较低吧。

16岁时她进厂当了工人,学了缝纫、开拖拉机、操控车床、维护保养柴油发动机等一系列奇怪的技能。期间还因为同情右派被全厂大批斗。

小时候,院子里的小伙伴们总是嘲笑我没有爸妈,说我是捡回来的野孩子,每当谁说这话的时候,我就会冲上去打他,那时候我又瘦又小,所以每次最后挨打的都是我。有一天外婆放羊回来,见我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也被扯破了,脸一沉就大声的斥问我,是不是又和院子里的小朋友打架了,并一边栓羊一边用手去拿细条要打我。

其实,我在农村所了解到的情况是,女婿不通情达理的程度远远超过儿媳妇,结果是,尽管父母们爱女儿而对儿媳妇心存疑虑,但女儿对他们尽的孝心却远远比不上儿媳妇。

77年恢复高考后,我妈重新拿起书本自学,不顾身边所有人的劝阻,坚决参加了高考。79年顺利考上本省一所大学,修贸易专业。那四年她接触到了梦寐以求的知识,以及在当时看来如同阿里巴巴藏宝山洞一般大量而美妙的书本。最重要的,她认识了我爹。

刚打两下我就哭了,我从来也没觉得有这么委屈过,我就哭着问外婆我爸爸呢?为什么别的小孩都说我没有爸爸?他们都说我是桥洞底下捡来的。外婆扬着细条的手又放了下来,对我说,谁说的?你告诉我是谁说的这话,我去撕烂他的嘴。她说,你爸爸他在外面很远的地方打工哩,你要听外公外婆的话,等你长大了读书了,他就回来。说着外婆也流下了眼泪,搂着我哭做一团。

去年腊月二十九,我在家的时候给我和父亲各买了一件皮夹克,不贵,240元而已,但在父亲眼中,那已经很奢侈了不过,在他看来,只是他穿那件240元的夹克衫才奢侈;而我,不管穿多少钱的,都不算奢侈。结果,除夕晚上我给父母压岁钱的时候,父亲硬要让我把给他买皮夹克的钱从压岁钱中扣掉!

毕业后我妈留校任教,在任教期间读了硕士。没几年,有了我这祸害。按娘亲本人的说法,生出来容易,塞回去难,这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以后谁在笑我的时候,我总会自豪的告诉他,我爸爸在外面挣大钱,其实爸爸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很模糊,自己都不确定到底需不需要他,也许只是小伙伴们嘲笑我的时候,我才需要得着他,因为我从未见过他,他亦从未抱过我。

这什么逻辑啊,一家人,他总是把帐算得这么清,生怕自己占我一毛钱的便宜。这种思维方式,让我又难过又生气,又觉得好笑。这不还没分家呢吗,你都这样,以后要真分家了,你是不是跟我分得更清楚了?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我家有一个占据整堵墙的书架,大得仿佛一座城池,一排一排、层层叠叠,摆满了书。可惜我生性散漫懒惰、缺乏专注力,只喜欢捡一些小说传记来看,对那些成套的历史典籍、诗词歌赋、经济着作之类很少过眼。爸妈对我虽然寄予很高期望,但并不严格督促我的学习,更不干涉我的兴趣。我妈甚至会顺着我的爱好,介绍和购买一些好玩好看的书给我。我小学时喜欢看郑渊洁的《童话大王》,每次我爸出差去北京,我妈都会叮嘱他从郑渊洁开的专卖店里带回成套的《郑渊洁童话故事全集》和各种周边贴纸。

我倒是有一些很想念三姑,因为她经常给寄些新衣服和玩具回来,她也打电话回来,那时候村里很少有电话,一般都是打到村长或者队长家里,然后广播里就开始喊那一家人的名字。每一次叫到我们的时候,外婆就立马放下手中的过活,拖着我急急忙忙的赶过去。

说真的,我真的担心,等我结婚后,再给他买一件棉衣,他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怕儿媳妇知道不高兴。如果他们要真这样想,可就真的太对不起未来的儿媳妇了,我相信,他们未来的儿媳妇绝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同情达理的女人,又怎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儿媳妇呢?

童年和少年时期,我在我妈的引导下获得了无数乐趣:她送给我各种乱七八糟好玩的宠物,虫子、鱼、青蛙、王八、麻雀黄鹂鹦鹉鸡、老鼠兔子荷兰猪,当然还有猫;带我看了各种有趣的书,凡尔纳和星新一的科幻小说、弗兰克鲍姆的奥兹国全集、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琼瑶岑凯伦亦舒的言情小说、鲁迅杨绛三毛的杂文和散文、蔡志忠漫画全集、康拉德劳伦兹的动物行为学着作等等不胜枚举。

童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我就快要上小学了。有一次下了很久的雨,外面的鸡鸭都不出去了,地上和石头上都长满了青苔,院子的奶奶带着她的小孙子到我们家来玩,外婆和她在堂屋里剥玉米,我就和她的孙子在屋檐下玩,我们玩得太高兴了,于是就抱在一起转啊转,一不小心我们就踩在了青苔上,然后我们一起直直的摔到在了地坝里,不同的是我在下面他在上面,听到我的哭声,外婆马上冲堂屋里冲了出来,筒靴都没顾得上穿,就抱着我在泥泞的田坎上一瘸一拐的到了村上医务室,后脑勺摔破缝了12针。

我的想法很简单:家里的财产支配由夫妻双方商议,大家有平等的表决权,但是,对一方因照顾父母所必需的开支,另一方不得无理取闹。不管我是不是耙耳朵,在对父母尽必要的孝心时,就无需畏惧老婆怎么个不高兴法,不高兴就让她不高兴去好了;同时,在我对岳父母尽必要的孝心时,即便是我自己的父母认为我出钱太多,我也不会迁就他们的意见的,他们要说三道四的话,就由他们说去好了。

我妈记忆力奇强,看过的书几十年都不会忘,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在没有百度和智能手机之前,我爸跟我一直把她当活辞典用。

外婆都是过了几天才给三姑打的电话,虽然缝了针,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疼,不知怎么的,一听到三姑的声音,我就哭了起来,说了一句,妈妈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三姑说一句,儿子,妈妈也想你,说着她也跟我一起哭。

可能有人会说你太俗了,说到亲子关系就谈钱;哥们儿,不是我俗,而是这样的俗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因为它俗就避而不谈;再说了,人间烟火的生活本来就是很俗的哦。

她像一座源源不绝的大宝藏,总有讲不完的好笑故事和奇怪笑话。我至今记得初中时,有天吃午饭,我突然问起太监到底怎么阉割呢?我妈哈哈一笑,开始很详细地进行讲解:怎么摘鸟取蛋、手术后要在尿道插蜡管以防伤口长死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当时我爸那个蛋疼的表情啊,我都不忍心回忆。

第三天三姑就回来了,她看着我后脑剪得光秃秃的头发和贴着的白纱布,她眼睛里闪着泪花,她放下手中的行李想来抱我,我却带着犹豫迟疑的眼光看着她,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不停的搓着衣角。也许是由于小孩子好哄骗,所以几天以后,我还是跟三姑耍熟了,我们在一起就像朋友一样,她是我小伙伴中的大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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