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一只大螃蟹,打开二二八的

古典文学

与企图掩饰历史的执政者不同的是。戈尔巴乔夫的政治策略站在公理的一边一万五千个人的命运悲剧,要有个交代,死者的亲人仍旧在痛苦的回忆中惘然地等待,辛活的波兰人对自己不幸的同胞也有告慰亡魂的责任。历史的黑盒子打开之后,波兰人的仇俄情绪可能合理地化解,如戈尔巴乔夫所希望,却也可能更加深血债血还的愤慨,如许多波兰人猜测。但是即使公开真相之后戈尔巴乔夫无法达到淡化仇恨的目的,他仍旧会有两重收获;第一重,大屠杀的真相大白之后,波兰人即使无法原谅,却因为罪案的水落石出,他的仇恨会有固定的对象,有一定的程度。在历史得不到昭白,公理得不到伸张时,他的仇恨必然是隐藏的、臆测的,因此往往是夸大而且扩张的。第二重收获,戈尔巴乔夫会受到将来历史的肯定,因为他肯定历史。

从火车站的地下层上到路面,有电梯可乘,专门供婴儿车与残障者的轮椅使用。所有的人行道与车道的交接之处都铺成斜坡,接着黄色的斑马线道,婴儿车顺利地滑过,失明的人也不需要害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蛇贩的旁边,是卖烤虾的。担子上几个大字:生猛活虾,活烤活吃。炭火烧得红通通的,连铁丝架子都烫得发红。小贩捞起几只正在游泳的草虾,放在火上,扑滋扑滋,好像触了电一样,虾在火网上颤动,不一会儿,透明带点青绿的虾也变得和火一样红了。

台湾的二二八事件,现在总算有人敢公开谈了。俞国华说,政府其实从来不曾禁止过对二二八历史的研究。言外之意,四十年来人们不敢谈这个事件只是个误会!就好像台湾其实根本没有报禁这回事,也是误会而已。好吧,让我们相信俞院长的话,就开始深入研究二二八吧!事实上,为了对历史表示绝对的尊重,对冤枉牺牲的同胞表示遗憾,对牺牲者的亲人后代表示负责,政府何不组织一个特别委员会,由各界所尊重信服的历史学家组成,客观而深入地去研究二二八事件,再公诸社会?

当我的婴儿车不必停在人行道的悬崖上,而能安全顺遂地滑过街心时,我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富而有礼的社会中。它有钱为每一条人行道建斜坡,但是更重要的,设计道路的人在灯下制图时,会想到他的社会中有年轻的母亲推着稚嫩的幼儿、有失明的人拄着问路的手杖、有弯腰驼背的老者蹒跚而行为了这些人,他做出一个小小的斜坡来。这个斜坡,是一份同情,一份礼让,一份包容。

台北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到新动物园去课外教学。记者报导说,孩子们恣意玩弄小动物,追逐孔雀、丢石头等等,缺少爱生观念,呼吁学校加强教育。我不禁叹息:在一个不爱生的社会里,你要学校怎么教导孩子爱生呢?

一九三九年,一万五千个波兰人在俄国兵士的枪口下被推进一节一节发臭的火车,开往荒野中的劳工营。忧心盼望的妻子儿女在半年之中还收到几封来信。到了第二年的五月,突然音讯杳然。两年之后,德国人在卡定河边的森林里挖出四千三百廿一具尸体,这些波兰人的尸体。

烧死一只大螃蟹,打开二二八的。上到路面来,在飘落的雪片中再把车子撑起,又是哀求又是恐吓地把孩子放进车里,准备过街;我发觉铺高的人行道与车道交接之处没有作成斜坡,造成将近一尺高的落差。扶着婴儿车站在这个悬崖之前,如果继续往前推,很可能把孩子像畚箕倒垃圾一样倒到雪地里去离开高贵却很凶险的巴黎,回到静谧的苏黎世,我想我为先进找到了一个必要的条件,正巧是中国人说的,富而有礼。这礼,不仅只是鞠躬握手寒喧的表面,而是一种民胞物与观念的付诸于具体。

来到雾气浮动的湖边,对岸的白桦树林浓雾覆盖,整个都不见了。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个白点破雾而来,无声的,渐行渐近,向湖滨飘来。

历史,不分中外,都是政权的工具。六十年代的赫鲁晓夫曾经对当时的波兰领袖哥穆尔卡建议:设立一个特别调查团,由俄国与波兰的历史学者组成,共同去发掘卡定河的冤案。哥穆尔卡却推诿了。为什么?哥穆尔卡本身的政治力量依靠当时波兰人的爱国情绪,对俄国人越恨,爱国情绪就煽得越热,对他的政权就越有利。解开了卡定河的历史公案,很可能也就淡化了波兰人的恨俄情绪,对他个人的政治策略有损。

机场和车站的盥洗室里有特别为残障人设计的厕所与洗手台,有让母亲为婴儿换尿布的平台。在苏黎世的住宅区,你也不可能走上两条街还看不见一个儿童的小天地:就在房子与房子之间,一小块青草地上,一个秋千、一个跷跷板、一堆沙。许多垃圾箱上涂着儿童画:猪、狗、猴子、孔雀,守着荡秋千、玩沙厮闹的小孩。

在淡水的海边游泳。几个年轻的男女在沙滩上嬉戏,大概是专科的学生吧!女孩子娇娇地笑着说:你好残忍哟!你要下地狱呢!我突然发觉了他们在做什么:男孩子抓到一只螃蟹,丢在一个纸杯子里,然后点燃打火机,把杯子烧起来;四个男女围坐在沙滩上,快乐地看着一只螃蟹在火里挣扎,慢慢地死亡。

他的伤痛与仇恨,很深。我对二二八的无知,也很彻底。

巴黎的地下铁道举世闻名;我推着婴儿车来到一个入口,却呆住了。狭窄的入口只容许一个瘦瘦的人挤过去,何况中间横着三条棍子,怎么折腾也不可能将婴儿车推过去。巴黎没有作母亲的吗?

第二天再去的时候,毛毛的父亲正在诅咒;母狗讨厌,老是生狗仔。他用手把乳狗狠狠地从母狗xx头上扯下来,一手一只,像丢石头一样,往高高的墙外扔出去。扔了一只又一只。我们跑到墙外去找,石头堆上几条摔烂了的小狗,血肉模糊的。

离开台湾之后,三十几年不曾回去探过亲。对于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留学生,他一方面想特别地关照,因为我也是中国人,一方面,又有着排解不开的憎恨我是个外省人。而做了一世异乡人的他,忘不了二二八事件的回忆。

有财富的社会,如果在心灵的层次上还没有提高到对人的关爱,还没有扩及到对弱者的包容,它也是一个落后的社会。它的国民所得被用在扩充军备、制造原子弹等等毁灭人的途径,而且往往有极堂皇的借口;不会用在社会中弱者的身上:建电梯、筑人行道斜坡、设儿童乐园。

那只猫,没坐几下,就没声音了

掩藏历史真相是为了巩固政权,然而打开历史真相却也有它的政治企图。以革新、开放作号召的戈尔巴乔夫现在希望重新调查波俄两国之间从前所忌讳的历史案件。苏联政府体认到,波兰百姓对俄国的憎恶与那些不明不白的冤案很有关系。冤案未结,仇恨永远埋在心里。不如开诚布公地发掘真相,然后才有可能让过去的过去。戈尔巴乔夫要让历史出头,当然是想化解政治上潜伏的危机。

我常常在想究竟先进是什么意思。钱吗?产油国家钱多得很,骆驼旁边就是宾士车,但没有人认为他们先进。人才吗?印度有太多的受过高等专业教育的人才,但是他们的社会无法吸收。尖端科技吗?连巴基斯坦都有造原子弹的能力。民主政治吗?也不见得,印度是相当民主的那么,是钱、人才、科技、民主等等条件的总合吗?这样说又太模糊笼统,说了等于没说。

有一天,家里开杂货店的女孩兴高采烈地在教室里讲故事:有一只猫,好肥哦,常到我家来偷吃鱼;我们每次拿扫把打他,都被它逃跑。昨天晚上,我阿爸把它抓到了,四只脚用麻绳绑起来,然后塞进饲料袋里面女孩儿眼睛发亮,尤其得意她得到了我们所有的注意:然后我阿母和我和我弟妹四个人,一人抓着麻袋的一角,把猫按在地上,那猫咪呜咪呜叫个不停然后我阿爸用力坐下去,坐在猫身上就像这样她从桌上跳下来表演,翘着屁股,重重地摔坐在椅子上,把全班的小孩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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