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超竞彩憔悴的弦声,冬天来了

名言佳句

每天,每天,她总从我的楼下走过。

哦,风啊,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几年以来,都是喜欢将头发乱蓬在头上不加梳理,但是近来忽然变了,却又喜欢用一顶小帽子将它压得很光,而且时常会止不住的走到镜子前去照这种变迁的原动力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自己没有力量旧阻止这样做而已。有人对我说蓬头发的意味很深刻;光的却未免浅薄,叫我仍旧恢复蓬的。我无言可答,我只好报之一笑,因为这二者的选择权实在不操之我自己。这好比一个有了丈夫的女子,忽然又倾心恋爱了旁人,我们拿纪律和道德去劝她叫不要这样做,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她的心已经变了。

每天,每天,我总在楼上望着她从我的楼下走过。

这是雪莱的《西风歌》里的名句,现代英国小说家赫钦逊曾用这作过书名:《如果冬天来了》。郁达夫先生很赏识这书,十年前曾将这小说推荐给我,我看了一小半,感不到兴趣,便将书还了给他,他诧异我看得这样快,我老实说我看不下去,他点头叹息说:这也难怪,这是你们年轻人所不懂的。这种契词夫型的忧郁人生意味,只有我们中年人才能领略。

同样,近来我的心差不多也可说变了。

哑默的黄昏,惨白的街灯,黑的树影中流动着新秋的凉意。

时间过得快,转瞬已是十年,而且恰是又到了雪莱所感叹的这时节。黄花已瘦,园外银杏树上的鹊巢从凋零的落叶中逐渐露出来,对面人家已开始装火炉,这时节不仅是谁都幻想着要过一个舒适的冬天,而且正是在人生上,在一年的生活上,谁都该加以回顾和结算的时候了。

我在无事或读书读倦了的时候,拉过一面镜子来将自己的容颜照照;我看见镜子里映出了一丛头发、两道眉毛、两只眼睛、一条鼻子、两片嘴唇,和脸盘旁两只隐现的耳朵,我总忍不住会出神地凝视。诚然,我的眼睛并不是那妙曼的秋波,我的嘴唇也不是那文学家所喜欢描写的樱瓣,然而它终是我的。我想起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时,我总忍不住会这样出神的凝视。我再俯下眼帘来,看看我自己的双手,将手指屈起来算算自己的年岁,我便忽然会伤感起来。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我简直要凑向前去拥住我镜子里的人儿狂吻!

在新秋傍晚动人乡思的凉意中,她的三弦的哀音便像晚来无巢可归的鸟儿一般,在黄昏沉寂的空气里徘徊着。

我是最讨厌契河夫小说中所描写的那类典型人物的人,因此便也不大爱看契河夫的小说,诚如高尔基在回忆中所说:读着安东。契诃夫的小说的时候,人就会感到自己是在晚秋底一个忧郁的日子里,空气是明净的,裸的树,狭的房屋,灰色的人们的轮廓是尖锐的。

可怜葱郁的青春,将爱情葬进了坟墓,世间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安慰了!

没有曲谱,也没有歌声伴着,更不是洋洋洒洒的长奏,只是断断续续信手拨来的弦响,然而在这零碎的弦声中,似乎不自己的流露出了无限的哀韵。

人是该生活在光明里的,每个年轻人都这样想;但实际上的人生,实在是灰黯和可耻的结合。到了中年,谁都要对契诃夫所描写的生活在卑俗和丑恶里的人们表同情,十年前达夫爱读〈如果冬天来了〉的理由正是这样,但那时的我是全然不理解这些的。

书籍仅能消磨时间,朋友的聚谈也仅能略忘现实,我现在只有在想到或看见自己时,我才可得到心灵的安慰。然而这些情形都埋葬在我心灵的深处,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灰白的上衣,黑的裤,头发与面部分不清的模糊的一团,曳着街灯从树隙投下长长的一条沉重的黑影,慢慢的在路的转角消灭。似乎不是在走,是在幽灵一般的慢慢的移动。

十年以前,我喜爱拜伦,喜爱龚定奄。我不仅抹杀了契诃夫,而且还抹杀了人生上许多无可逃避的真理在当时少年的心中,以为人生即使如梦,那至少也是一个美丽的梦。

我无事时,用左手去抚摩我的右手,或者将两手平放在桌上,默然的静看,或用手掌去抚弄自己的双颊,我都能得到一种陶醉,觉得已经进了坟墓的东西好像又飘然有了一部分归来。

人影消灭在路角的黑暗中,继续的弦声还在黄昏沉寂的空气里残留着。

今年冬天,如果时间和环境允许我,我要细细的读一读契诃夫的小说和剧本,在苍白的天空和寒冷的空气中,领略一下这灰黯的人生的滋味。但我并不绝望,因为如果有一阵风掠过窗外光秃的树枝的时候,我便想起了雪莱的名句:哦!风啊!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中超竞彩憔悴的弦声,冬天来了。我再拉过镜子来看看自己:眼睛!我的眼睛里虽然并不能寻出charming的意味,然而这里面却曾溺杀过婉妙的少妇,醉倒过芳丽的姑娘。我再看看嘴唇,我的嘴唇虽然比不上春林红艳的樱实,能引起人的赞颂,然而我分明记得,从这里面轻轻地发出了一个不字,也曾使如花的少女登时在我脚前将芳心揉碎!呵!这样一想,我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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