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伏园散文集选,失根的兰花中超竞彩

古典文学

十几岁,就在外面飘流,泪从来也未这样不知不觉的流过。在异乡见过与家乡完全相异的事物,也见过完全相同的事物。同也好,不同也好,我从未因异乡事物而想到过家。到渭水滨,那水,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我只感到新奇,并不感觉陌生。到咸阳城,那城,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我只感觉它古老,并不感觉伤感。我曾在秦岭中拣过与香山上同样红的枫叶;我也曾在蜀中看到与太庙中同样老的古松,我并未因而想起过家。虽然那些时候,我穷苦得像个乞丐,但胸中却总是有嚼菜根用以自励的精神。我曾骄傲的说过自己:「我,到处可以为家。」然而,自至美国,情感突然变了。在夜里的梦中,常常是家里的小屋在风雨中坍塌了,或是母亲的头发一根一根的白了。在白天的生活中,常常是不爱看与故乡不同的东西,而又不敢看与故乡相同的东西。我这时才恍然悟到,我所谓的到处可以为家,是因为蚕未离开那片桑叶,等到离开国土一步,即到处均不可以为家了。

一九六一年除夕於曼城

白霉豆腐又有臭和不臭两种,臭的曰臭霉豆腐,不臭的则有醉方和糟方,因为都是方形的。此外,千张也有腐了吃的,曰霉千张。

古人说:人生如萍,在水上乱流。那是因为古人未出国门,没有感觉离国之苦,萍总还有水流可藉;以我看,人生如絮,飘零在此万紫千红的春天。

孙伏园散文集选,失根的兰花中超竞彩。就连那篇亘古以来崭新独创的狭义相对论,并无参考可引,却在最後天外飞来一笔,「感谢同事朋友贝索的时相讨论。」其他的文章,比如奋斗苦思了十几年的广义相对论,数学部分推给了昔年好友的合作;这种谦抑,这种不居功,科学史中是少见的。

至于腐食,内容和外表的改变比干食还厉害。爱吃腐食不单是绍兴人为然,别处往往也有一样两样东西是腐了以后吃的,例如法国人爱吃腐了的奶油,北京人爱吃臭豆腐和变蛋。但是,绍兴人确比别处人更爱吃腐食。腐乳在绍兴名曰霉豆腐。有红霉豆腐和白霉豆腐之别。

由於这些花,我自然而然的想起北平公园里的花花朵朵,与这些简直没有两样;然而,我怎样也不能把童年时的情感再回忆起来。不知为什麽,我总觉得这些花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们的背景应该是来今雨轩,应该是谐趣园,应该是宫殿阶台,或亭阁栅栏。因为背景变了,花的颜色也褪了,人的感情也落了。泪,不知为什麽流下来。

爱因斯坦刚到普林斯顿时,主任与他商量报酬问题,他说五千。主任说:「给你五千,如何给一个大学毕业生呢?还是算一万五千元罢!」这不是外国的介之推吗?

上面我说了这许多钱先生,论理应该向疑古玄同先生道歉,因为他早在《废话的废话》里宣告,他已经不姓钱了。

宋朝画家思肖,画兰,连根带叶,均飘於空中。人问其故,他说:「国土沦亡,根着何处?」国,就是土,没有国的人,是没有根的草,不待风雨折磨,即形枯萎了。

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谜。

疑古先生所致力的学问是再专门不过的,与人生日用可以说是绝少关系,但在这学问中也要表示他那极端的思想。他在最近的将来,大抵要发表他研究龟甲与钟鼎的结果了,但他已经说过,那本书用白话做是不消说,但一定是排印的,洋纸的,横行的,毛边的,而且由他那新近所主张的杂糅的文体,就是文言也要,白话也要,外国文也要,典丽的字眼也要,秽亵的字眼也要,总而言之是他所谓粤若稽古王八蛋,奉天承运放狗屁的文体的。还有,他的藏书中,如有宋元明版书,或清朝精印的善本书,一定打上一个橡皮图章,刻着俗不可耐的玄同两个字,而考古学家马叔平教授所刻的图章一定打在洋装的新书上;对于后者,他说,好图章应该打在好书上,对于前者,他却说,用现代人通用的橡皮图章打在古书上是表示他看得起古书的意思。

我十几岁,即无家可归,并未觉其苦,十几年後,祖国已破,却深觉出个中滋味了。不是有说,「头可断,血可流,身不可辱吗?」我觉得应该是,「身可辱,家可破,国不可亡。」一九五五年五月十五日於费城

为什麽介之推与爱因斯坦专干这类傻事?立过大功,而不居功若此。他们知道作事与立功,得之於众人合作者多,得之於自己逞能者少。於是很自然的产生一种感谢众人、感谢上天的感觉。

这件事,在爱讲故事的人看来,可以借端引出另一件故事。

顾先生一家约我去费城郊区一个小的大学里看花。汽车走了一个钟头的样子,到了校园。校园美得像首诗,也像幅画。依山起伏,古树成荫,绿藤爬满了一幢一幢的小楼,绿草爬满了一片一片的坡地,除了鸟语,没有声音。像一个梦,一个安静的梦。

本文摘录自《在春风里》

今天是疑古先生吃粽子的日子,他本来预定在本刊上有一篇文章的,题目是《吃粽子》;不幸他忽然手痛,不能执笔,这个好题目便留给了我,但我拿了好题目却做不出好文章,所以只能以夫子之粽子还献夫子。

美国有本很着名的小说,里面穿插着一个中国人。这个中国人是生在美国的,然而长大之後,他却留着辫子,说不通的英语,其实他英语说得非常好。有一次,一不小心,将英文很流利的说出来,美国人自然因此知道他是生在美国的,问他,为什麽偏要装成中国人呢?

我在读这本书时忽然发现爱因斯坦想尽量给听众一个印象:即他的贡献不是源於甲,就是由於乙,而与爱因斯坦本人不太相干似的。

虽然疑古先生也说,如果有些吃方肉的先生们硬要派他姓钱,他也自然没法;所以他说疑古玄同是学问的,艺术的,趣味的,而钱玄同是方肉的。

中超竞彩 ,祖国的山河,不仅是花木,还有可歌可泣的故事,可吟可咏的诗歌,是儿童的喧譁笑语与祖宗的静肃墓庐,把它点缀美丽了。

无论哪一行、哪一界,多是自吹自擂,自欺自骗。日子长了,连自己也信以为真了,而大祸至矣。

呈疑古玄同先生

他说:「我曾经剪过辫子,穿起西装,说着流利的英语;然而,我依然不能与你们混合,你们拿另一种眼光看我,我感觉苦痛」花搬到美国来,我们看着不顺眼;人搬到美国来,也是同样不安心。这时候才忆起,家乡土地之芬芳,与故土花草的艳丽。我曾记得,八岁时肩起小镰刀跟着叔父下地去割金黄的麦穗,而今这童年的彩色版画,成了我一生中不朽的绘图。

我刚一到美时,常闹得尴尬。因为在国内养成的习惯,还没有坐好,就开动了。

随着疑古玄同先生的呱呱堕地而来,仿佛怡红公子之有通灵玉似的,疑古先生有他的一项新主张,就是端午吃月饼,中秋吃粽子。自然,他有新主张只要主张着好了,断不会自定这样的标语的。我应该附带声明:也和胡先生赠他手枪诗一样,这标语是沈尹默先生给他的赠品。

在沁凉如水的夏夜中,有牛郎织女的故事,才显得星光晶亮;在群山万壑中,有竹篱茅舍,才显得诗意盎然。在晨曦的原野中,有拙重的老牛,才显得纯朴可爱。

几年来自己的奔波,作了一些研究,写了几篇学术文章,真正做了一些小贡献以後,才有了一种新的觉悟:即是无论什麽事,得之於人者太多,出之於己者太少。

从前听一位云南朋友潘孟琳兄谈及,云南有一种挑贩,挑着两个竹篓子,口头叫着:卖东西呵!这种挑贩全是绍兴人,挑里面的东西全是绍兴东西;顾主一部分自然是绍兴旅滇同乡,一部分却是本地人及别处人。所谓绍兴东西就是干菜,笋干,茶叶,腐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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